美文欣赏:|慎叫“老头子”
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,敢叫皇帝“老头子”的人不少,可敢叫并被皇帝听见的恐怕不多,清朝的风流才子纪晓岚就是其中之一。
纪晓岚负责编撰《四库全书》非常辛苦。这年盛夏,纪晓岚正在书房里光着膀子、穿着个大裤头,坐在一摞摞书稿前埋头修改,突然听见侍从在门外高喊:“万岁驾到!”这一喊不要紧,只吓得半裸着的纪晓岚一时没了主意,穿衣服显然时间来不及了,光着身子见皇上又有欺君之罪。怎么办?情急之下,纪大才子也如平常人一样“呼”地一下钻到书桌底下,想让桌布挡住自己蒙混过关。
乾隆皇帝明知纪晓岚在书房里,可进来却不见了,就知道其中定有缘由,便一声不吭坐在了一旁。

大热的天,一般人就是坐着也难受,更何况要钻在不透风的桌子下面?过了没多大功夫,纪才子便受不了了,偷偷掀起桌布一角,一看,只见侍从在一旁静静地站着,便问:“老头子走了没有?”这一问不要紧,可让乾隆皇帝抓住了把柄,噢,你纪晓岚不见驾不说,还敢在背地里叫我“老头子”,这还了得!便厉声喝问:“‘老头子’是什么意思?说不清楚杀你个欺君之罪!”
纪大才子真是名不虚传,虽然吓了一身冷汗,可还是反应灵敏,回答道:“称皇上你为‘老头子’,是因为大家都叫你万岁,你想想人活一万岁老不老呢?这是‘老’字的由来。‘头’字呢!是因为你是一国之君,最高首长,当然是‘头’了?‘子’字是因为你是真龙天子、天之骄子。这三个连起来,就简称你为‘老头子’。”纪大才子的一席话既令乾隆龙颜大悦,又为自己化解了危机,真可谓一举两得。
除去纪晓岚叫皇帝“老头子”事件之外,敢叫皇帝“老头子”并被皇帝听见的事件还有一起,它发生在纪晓岚之前的明朝。事件的主角,一方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,另一方是南京城一条胡同里的普通老百姓。
作为开国皇帝,朱元璋可谓是一个开明的君主,微服出宫,在皇城四处随便走走、体察体察民情,是这位皇帝定期要做的功课。
这天,朱皇帝又出宫了。他走到一个胡同时被老百姓认了出来,一时间,人们像现在的人观看明星一样前呼后拥着自己的天子。
正在朱皇帝洋洋自得之时,忽然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飘来:“原来皇帝是个老头子呀!”朱皇帝一听,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自己堂堂大明天子,统治着一个泱泱大国,竟敢有人叫自己“老头子”,这还了得!
闷闷不乐的朱皇帝回到皇宫,越想越生气,本想抓住那个敢叫自己“老头子”的人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,可那么多人,哪里查得清是谁呀!于是朱皇帝来了个大手笔——“空其巷”。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把那个胡同里的人全杀光!可怜这些无辜的百姓,平白无故送了性命,至死还糊里糊涂。
明清两朝,同样的事件,不同的结果,一个是皆大欢喜,传为美谈;一个是血流成河,世间又多了无数的冤魂。为什么?是乾隆帝仁慈,洪武帝残暴吗?不一定,乾隆帝兴起文字狱来,又何止让上千人人头落地!那么是纪晓岚聪明,那些百姓愚笨吗?这也不见得,俗话说得好“三个臭皮匠,顶个诸葛亮”,更何况“人过一百,啥人不缺”,在这个胡同里能说会道的人肯定大有人在。到底问题的症结在哪儿呢?思前想后,我发现,是一个皇帝给了臣子诉说的机会,另一个则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杀无赦。那么为什么乾隆帝能给纪晓岚诉说的机会,而洪武帝不给老百姓诉说的机会呢?说到底是因为,乾隆帝与纪晓岚是熟人,是皇帝信任的大臣;而洪武帝与那些苍首则素昧平生,一辈子恐怕就见这一次面了。
纪才子与皇帝是熟人,才敢在背地里叫皇帝老头子,而那些苍首与皇帝素昧平生为什么也敢叫皇帝老头子呢?我想,这大概是那些老百姓看到皇帝微服来到自己面前,与自己平起平坐,拉起了家常,就认为皇帝是自己的哥儿们弟兄,一时激动说出了心里话。孰不知,皇帝仍是皇帝,不可能与你成为弟兄,就连皇帝的熟人纪大才子面对皇帝的诘问还吓得一身冷汗,更何况你是与皇帝素昧平生的老百姓?难怪朱皇帝不让你分辩,难怪朱皇帝要杀你个“空其巷”。唉!那些冤死的百姓,还是别再喊冤,别再怪朱皇帝了,要怪就怪自己,谁让自己不问原由、不分高低,胡乱叫“老头子”呢!
在《论语》中子夏曾讲过:“君子信而后劳其民,未信,则以为厉己也;信而后谏,未信,则以为谤己也。”也就是子夏说:“君子必须取得信任之后才去役使百姓,否则百姓就会以为是在虐待他们。要先取得信任,然后才去规劝,否则(君主)就会以为你在诽谤他。”子夏的话和胡叫“老头子”所引起的“空其巷”实际上给我们敲响了一个处世的警钟——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,千万别与和自己身份不相称或不熟悉的人乱套近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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